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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西有个布雨的“龙”

作者:宋悟民,文章发表于1989年10月16日《河南日报》

拼搏了19年,陆浑灌区的干渠凿通了。

它像条行云布雨的“龙”,载着伊河水,起飞于伏牛山的外方山,落注于中岳嵩山的脚下,蜿蜒200余公里,输水灌溉,使嵩县、伊川、汝阳、临汝、偃师、巩县等六县市的万亩旱地变水田。

豫西有个布雨的“龙”

伊水绕九皋

人们称它是豫西的“人造天河”。

1989年夏,应陆浑灌区工程指挥部之邀,记者踩着“龙”的足迹,沿着“天河”的堤岸,去伊水滋润的乡村跑了一趟,尽管蜻蜓点水,走马观花,但那喜眼的勃勃生机和丰姿多彩的变化,给我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

一、富山开始富了 陆浑灌区,源于嵩县境内伊河上的陆浑水库。

正值小麦黄熟季节,从水库出发,沿着盘绕九皋山腰的总干渠东北行,跨八大河,跃柴庄沟,约15公里,一黄褐色山岭横挡去路,渠便钻入隧洞穿山而过了。

这道岭,名前富山。这座洞,名前富山隧洞。洞长2217米,是当年由偃师、临汝二县开凿的。本来,它的使命是为下游输水,想不到凿洞留下的几眼竖井,竟成了山上居民的幸福源泉。

原以为,这儿不过是个小山包,登高一望,山顶上是块十里旱塬,座落着前富山、后富山、陡沟、南坪几个小山村。此时,塬上的小麦收过,套种的玉米和瓜蔓又涂抹了新绿。

问起富山这名字是怎么起的?当地85岁的老人赵金河告我:老辈人传说,宋朝有个阁老,姓富名弼,跟皇上赌气,辞官离京,来这岭上隐居。那时,这儿树木参天,荒草盖地,寂无人烟。后来,宋朝败落,天下大乱,富弼逃得不知去向,劫后余生的佣人,无处可走,便定居下来。至今,前富山只有乔、赵、郑、张等杂姓,没有一户姓富的,只是富弼在这儿隐居过,才叫了富山这个名字。

豫西有个布雨的“龙”

前富山隧洞

其实,这儿是个干旱缺水的穷地方。

“富山岭,石头厚,水贵如香油,世世代代掏深井,掏不出水来愁白了头!”电灌站年轻站长乔石河说,现在村里那些20余丈深的枯井,都是一升碴,一升钱淘出来的。可是,十年九旱,旱就井干,人们只得跑几里以外的深沟里挑水、驮水、拉水,哪里有水浇地?所以,年年靠种几棵耐旱的红薯充饥。绝收了,逃荒天外;就是解放后多年,也还是指天吃饭。有个叫乔银庭的农户,一家四口,就是1962年因饥饿逃往洛宁的。

做梦也没想到,1973年陆浑灌区总干渠修通了。饱受缺水之苦的富山人,看见伊水穿山流,眼都红了:咱就不能想个法儿让水上山?党支部一说修提灌站,上至80老人,下至几岁玩童,一齐下手,当年十月动工,一鼓作气架设了1670米渡槽,凿拱了3800米暗洞,挖砌了1万米农渠,利用凿隧洞留下的几眼竖井建成了一座配套齐全的电力提灌站,于1974年7月开灌浇地。

千年旱塬有水了,富山换上了新容颜!

开灌前,粮食单产三四百斤,现在千斤以上;

开灌前,红薯饭,红薯馍,离开红薯甭想活,现在一年到头吃白馍,吃顿红薯面条算是改善生活;

开灌前,住的茅草屋,现在砖瓦房不派头,向时新的楼房发展;

开灌前,小学是泥房子,泥桌子,泥墩上坐着泥娃子。1985年,前富山一个村集资11万,盖了36间教室的教学楼,不出村,孩子就可以上到初中毕业了;

现在街旁门口安了自来水管,再不用掏井、挢水,跑到几里以外深沟里驮水了!

听说富山有了水,光景一年比一年好,前边提到的外逃农民乔银庭,在洛宁下户17年,1979年重归故里,盖了楼房,闺女刚出嫁,儿子又定亲,今年,他一家三口种了二亩半麦,收了1250多公斤。

豫西有个布雨的“龙”

虽然在前富山顶上只住了一宿,却听到了不少同水有关的世事人情。有点风趣的是南坪村复员军人焦学山娶了个川妹子的故事。人们说,那川妹子见这里人好,山好,水也好,让她的亲妹子也嫁到这里来了。可是,这故事是真?还是杜撰?为了准确无误,第二天我来到南坪村登门核实。川妹子叫刘从碧,30来岁,低个儿,白晰面庞,说话绵腔细语,看样子脾气柔和,性格温顺。她搬了个小木椅,让我坐下,便大大方方地回答我的问话。她,四川绵阳市黄土乡人。焦学山驻军绵阳时,二人相识,后来,焦学山复员,说实话,人,她喜欢,就是跟他回河南有疑虑,父母也不放心,便征得二老同意,来河南察看一番再拿主意。一看,这里的山不及绵阳的青,土也没有绵阳的厚,但又舍不得焦学山这个兵哥哥。究竟怎么好?举棋不定。蓦地,她瞧见村边一条大渠,十几米宽,渠帮水泥护砌,煞是好看。焦学山就势渲染,说是能引半个伊河水,是豫西赫赫有名的陆浑大渠。刘从碧心想:有水还愁山不青?有水还怕地不绿?又搬来妈妈看过,两个人于1980年结婚,第二年添了个“千金”。因为这千里姻缘跟渠有这点儿瓜葛,他们生的千金就起名叫“水利”。我同这位川妹子谈话时,水利已上小学二年级。似乎她要向我报告她妈的悄密话,刘从碧慌忙捂住了小女孩的嘴。

我问:“人家说,你给你的亲妹子,也在这儿找了婆家?”

她微笑着回答:“听他们瞎扯吧!那是我的同乡好友,叫廖其峰。我来了,她也相中了这里,就跟俺村的会计焦克旺结婚了。”

“跟这结婚的,还有没有你的同乡?”

“有呀!”她掰指头数了数,“连我够六个了。”

“都是你的‘红娘’?”

“不是的!我介绍了我的好友,我的好友又介绍了她的好友,好友介绍好友,就越来越多了!”

二、常渠,真有渠了 回味着川妹子的答话,沿着村边的总干渠前行,绕牛山,伴马山,渠由东北折向正东,走出了伊川县境便踏进汝阳县界,一傍山的丘陵平原展现在眼前。

在这里,我访问了大渠北侧的汝阳县蔡店乡常渠村。

顾名思义,常渠该是渠多如常了。其实呢?年轻的村长张殿训介绍说,过去,他们村连一条毛渠也没有,只有南北向的深沟底有小泉吐出来的小溪。

那小泉,水至清。晶莹碧透,冬暖夏凉。天再旱也不断流。人称神泉。古时,有个叫常渠的人,用这泉水做曲,供邻村的杜康酿酒,竟酿出了蜚声海内的杜康酒!所以自古就有“杜康造酒常家曲”的说法。后人纪念这位做曲造诣极深的人,村子就以常渠命名。当时,杜康酒兴盛,常家曲也跟着发财。为弄碗饭吃,四乡八村的穷人,纷纷来常渠打工,在深沟两旁,托坯垒灶,生儿育女。以后,朝代更换,战乱迭起,杜康酒不存,常家曲也随之泯灭,而做曲的工人却落户这里,形成了如今1300来户,4000余口人的大村,靠刨种十余丈深沟之上的4000余亩地糊口。这里神泉虽好,不过是沟底的涓涓细流,传说优美,却不顶饥渴。民谚说:“常渠有水哗哗流,洗洗涮涮不发愁,水少沟深不浇地,一遇旱年吃苦头!”自古以来,常渠都是靠天收,天要下雨弄碗糊涂喝,瞪起眼来就绝收,庄稼人便逃荒要饭,四处漂流。

豫西有个布雨的“龙”

常渠村引陆浑水灌溉

谈到这里,村长的话锋一转,告我说,解放后,常渠的劲都拼到水上了。办水利生生把村支书张洪涛办老了。从1956年开始,他带领全村打井。凭愿望,哪高往哪打。水往低处流,井打高处能不多浇地?由于跟地下水对不住号,结果,打了一地黑窟窿,劳民伤财,滴水未获!从1958年开始,又改为“蓄住天上水,旱时好浇地”。兴师动众,撒钱抛物,修了乱坟沟等五座小水库。岂料,蓄点水也都渗跑了。1962年上边怕垮坝,又一炮一炮崩了。从1971年开始,又学山西的“一滴水”精神,他绞尽脑汁作了个“八井、一塔、两藤(地下管道)、十二瓜(塘)”的低水高调和井站渠塘配套的规划。全民总动员,男女齐上阵,投工40万,总算弄了几百亩水浇地。但耗电多,费用大,增产没有投入多,还是镜子里的烧饼,中看不中吃!眼看着,支书头上生了白发,额门上爬满了皱纹,十八般武艺用尽,还是制不住干旱!就在这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时候,1974年陆浑灌区总干渠试通水,才“柳暗花明 ”。他凭着大渠地边过这个近水楼台的优势,带领全村,倾注全力,苦干年余,挖砌了配套的5100米支、斗、农渠,使旱涝保收的水田,一下子发展到3800 余亩,粮食单产从150来公斤,增产到500来公斤,庄稼人的食、住、衣、行换了个样儿。

水利化,梦寐以求的夙愿实现了!

常渠,真有渠了!

三、东二干渠的女娶男 来到汝阳县内埠村,已是45公里的总干渠渠尾。

这儿是黄淮两大水系的分水岭。渠尾建一分水枢纽,将总干渠一分为二:一条向北,流往黄河流域,为东一干渠;一条向南,流往淮河流域,为东二干渠。

我先奔了东二干渠。

东二干渠,穿流于汝河北岸的丘陵地带,汝州市辖。处嵩山脚下的冲积平原。除南临汝河的滩台,全是缺水的旱地。它从内埠分水枢纽起,向东南蜿蜒了52公里,注入安沟水库。如果把东二干控制的灌溉面积比做绫罗,52公里的渠道作杆,便成了一面大彩旗。开灌十几年来,这面旗上,年年描绘的都是丰收图。陆浑灌区汝州市管理局负责人告诉我,今年夏季东二干渠的小麦又是个大丰收!

当总干渠还在施工的时候,他们看准了,东二干渠线比东一干短,基本在汝州境内,又是平原,容易施工,只要抓住战机,提前开挖,就会事半功倍。所以,总干渠施工后期,他们就组织了万名民工,于1972年12月铺开了东二干渠的全线开挖。一完成,又搞了支、斗、农渠的渠系配套。终于,赢得了时间,赶上了1974年10月与总干渠同步试水。第二年正式开灌,使27万亩旱地变成了水田。比东一干渠开灌早了十几年。十几年来,粮食单产,由灌前的202公斤,上升到225公斤,形成了汝州市的商品粮基地,其社会经济效益,早已收回了建渠的投资,成为陆浑灌区受益最早,效益最大的佼佼者。

豫西有个布雨的“龙”

陆浑灌区渠道建成

对于水带来的巨大变化,还想多听一些有声有色,有滋有味的细节。而那位负责人却将渠尾段纸坊乡颜楼村老村长颜花贵请了来。颜花贵用山里人特有的朴实语言,描绘了水给他们村带来的勃勃生机和多彩多姿的变化。

他说:“俺颜楼是个小山村。70来户人家,380来口人。地倒不少,1050来亩,就是干旱缺水,种一葫芦打两瓢,留留种子,上上公粮,吃到俺嘴里的麦籽能数过来!全村,一年才交两千来斤公粮!都说:‘饿死饿活,甭去颜楼做活,做到晌午,啃口红薯面馍!’这穷山村给娃子说媳妇,是祖祖辈辈的难题!自从引来东二干渠的水,俺村1500亩旱地,有1000亩成了水田。过去,全村种400来亩麦。有水了,小麦稳产,扩种到700来亩,单产三、四百公斤,一季麦全年吃不完。今年,一个麦季,交公粮15000公斤。过去,娃子寻媳妇,只敢朝深山里瞅,如今,滩地的姑娘进山也不稀罕了;稀罕的倒是,过去男娶女,现在,女娶男了!”

我问:“怎么?女娶男了?”

“真的嘛!”他从头到尾述说了一遍:“宋秀云,俺村的媳妇。30来岁,没孩儿。1987年,男人病故。新社会,年轻轻的,还能不嫁?邻居劝说,遇有合适的,该再找上一个!她不哼声。亲戚来劝说,她摇摇头。亲表哥上门提亲,她又摆摆手。表哥急了,问他到底咋啦?追问半天,才得实底:不是守寡,也不是不嫁,她舍不得颜楼的水地,想娶个男的,来颜楼过活。真是不巧不成书,看美儿,挨界的郏县有个主儿,叫周连太,也30来岁,早就眼热汝州界的陆浑渠,有人一搭桥,那主儿可过来了!”

这件事儿,还算新鲜,我就记在了采访本里。

四、大禹歇脚的地方 跑了东二干渠,又踏上东一干渠的路程。

从内埠分水枢纽,沿渠东北行,过伊川境的申岭隧洞,许营渡槽,便入偃师县境,再穿山张隧洞,拐一牛梭弯儿,东一干渠就扒着万安山脚,折身东流。

渠畔,小麦已收打完毕。路上,送公粮的汽车、马车、排子车和手扶拖拉机,络绎不绝。因交通受阻,跑了老半天才来到禹宿固堆。

这是东一干渠入偃师县境的第四座隧洞。

远看,禹宿固堆像一放大了的冢。登高一望,是一独立的小山包,与万安山遥对。当地人说,它是大禹歇脚的地方。

相传,大禹治水,来到万安山下。疲劳极了。一歪睡熟了。洪水在上涨。眼看要淹没他,也怪,水涨一尺,地高一丈,醒来这地方长成了一座小山。后人纪念这位治水的英雄,就管它叫禹宿固堆。

大禹治水,改堵为导,解除了洪水灾害,是中国水利史上的一个里程碑。但从那时起,水却东流大海不复回。豫西地区,也包括大禹歇脚这个小山包附近的村庄,都成了干旱缺水的穷地方。

禹宿固堆附近的魏村,就是“能让吃口馍,不叫喝口水”的干旱之乡。

我去访问时,走到村南,见一水塔。旁边有座瓦屋,墙上镶一块青石碑。上边刻着碑文:

“魏村,居民多为明初自山西洪洞县徙此。地下多石,水源奇缺。酷暑盛夏,80老翁站井台,寒冬腊月,3岁孩童汲井底,闻鸡即起,盆盆罐罐排长阵------甚至儿女亲事,常因水误;长辈在外,耻言乡籍。建国至今,凿井近廿眼,效甚微。1984年,党支部书记魏天贵,请来井工,全村老少,全力支持,历时一年而井成。出水之日,老幼奔告,欢若盛节。因刻碑以志其事。谨劝后人,水亦贵,勿靡费!”

看了碑文,得知魏天贵是庄稼人称颂的英雄。可是,当我见到他时,高个头,瘦身材,并不膀大腰圆。但他家的门楣上刻四个大字:“高瞻远瞩”,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问:“是请谁题的?”

他答:“自个想的。”

今年,他40岁。1978年从部队复员。1982年出任村支书。他的宏誓大愿就是带领群众改变干旱面貌,治穷致富。不过,这是大目标。要实现它,不仅要着眼于长远,更要起步于足下。上任伊始,第一件事就打井,解决祖祖辈辈没水吃的大难题。尽管千难万难,他办到了。而第二件,变旱地为水田,多打粮,有饭吃,在这水源奇缺的地方,谈何容易?正当他搜肠刮肚,冥思苦想找不到门径的时候,1987年东一干渠试通水了。虽说没浇半畦地,他看到了希望,就带领村民搞渠系配套。挖了村西的岗坡支渠,又开村东的禹宿固堆支渠。两条渠,像两条输血的股动脉,使全村2500来亩旱地,有2000来亩得到了陆浑水的滋润。尤其今年放这一次小麦攻籽水,一直放了半个月。80多岁的老人魏心诚,拄着拐棍走到渠上,含着泪说:“看见魏村有了水浇地,死了也不亏了!”由于魏村地处两条渠的上游,来水特足,那1600多亩小麦张开小嘴,开天辟地头一回饮饱喝足了。那根棵、那长势、那穗头、那籽粒,都是出格离奇地好呀!产量一下子从单产50来公斤蹦到了400来公斤。个别地块,还有上500公斤的。总产达50余万公斤。6月18日交公粮,各家各户,争先恐后,一天就交完入库了。乡上给的任务是25000公斤,实交40000公斤,向国家多贡献了15000公斤。这是史无前例的丰收啊!

不过,这才开了个头儿。魏天贵打算进一步整修渠道,提高灌溉质量,同时,筹建村办企业,不但叫魏村有水喝,有粮吃,还要有钱花,一步一步走向富裕。哦,这大概就是他的“高瞻远瞩”吧!

五、水到巩县 沿东一干渠继续东行,过干沟渡槽,入巩县境,再经后林、北堤、西村,便到坞罗水库。

暂时,东一干渠修到了这里。

巩县境这段渠长18公里,控制灌溉面积是10万亩。

在这里,听陆浑灌区郑州市管理局和巩县鲁庄、西村乡负责同志讲的水到巩县的情景,尤其庄稼人对水的渴望,引起我非同一般的关注。

豫西有个布雨的“龙”

水到巩义

凡是陆浑大渠经过的地方,都是严重干旱,水源奇缺的地区。巩县尤甚。旧社会一遇旱年,庄稼人只有一条路,向有水的地方逃命;解放后,外逃的少了,人民政府要动员各种车辆,从几十里以外送水,解渴救命。建国40年来这个县几乎没有一年不兴办水利的:打井、挖囤、修库、凿塘、建高扬程的提灌站。能想的点子想了,可用的办法用了。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和汗水,耗费了多少物料和钱财,就是找不到遏制旱魔的根本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才派出千万健儿,离家远征,去伏牛山修建历时19年之久的陆浑灌区。

有人开玩笑说,不是干旱逼人,精明的巩县客,会自投“梁山”?

幸运,1987年,蜿蜒200 余公里的陆浑大渠终于修到了巩县!那年的5月15日,第一次试通水的消息一传出,天刚明,一渠两岸,就挤满了从远近村寨涌来看水的人群。当陆浑的水顺渠流过的时候,欢呼声,鞭炮声,锣鼓声,响成一片。多少张激动的脸上,都挂着喜盈盈的泪花儿,尤其老年人,竟然高兴得失声大哭!

啊,水到巩县了啊!

盼水盼了这么多年,一下子水来了,似乎又有些突然。因为渠系未配套,又可惜从眼皮下淌走的水,水里边有汗也有血呀,怎能让它白白地流走?于是,庄稼人失急慌忙地架上抽水泵,把胶管支在渠帮上,愣往地里抽;没有水泵的,四处去买。一时间,竟然将商店的水泵抢购一空,连那些残品也给买走,修理一番,支在渠岸上抽水。

此后,虽然又放了几次水,不是总干渠跑水,就是东一干渠塌方,水没到巩县就关闸了。由于人们盼水心切,反而产生了疑问:陆浑水到底能不能正常地放过来?稍迟疑,渠系配套紧了一阵子,搁下了。干部呢?接受教训,怕落埋怨,水不到地边上,再不预报来水的日期!

突然,1989年4月28日,干部慌里慌张地通知:水来了!水来了呀!真的水来了呀!

跑渠边一看,水正哗哗地大流大淌着。

快吧!水可是真来了呀!

鲁庄乡小相村六、八队,地靠渠岸,第一次试通水后,开了一百米农渠。再往下,是四合村的地。当时见水停了,不知鸡年猴年再来,四合村没有接着开。眼下水真的来了,眼看着进了小相村的渠,顺着农渠流到了麦地里。一百亩麦,吃顿饭工夫,浇了个稀浆烂透。那麦子喝了透墒水,摇头摆耳,地里荡漾着起伏的绿波。四合村的人慌了:早知今日,悔不当初!现开渠,来不及;又怕水停,浇不上麦,急中生智,各家各户赶忙拿来盛化肥的编织袋,装满土,一袋接一袋,垒了一条小农渠,才凑凑合合将陆浑水迎到了麦田里。四合村再不敢叫水等渠,从今往后,一定搞好渠系配套,要叫渠等水了!

水到西村。

这是个1500户,6200口人,耕地6400亩,一向干旱缺水的大村子。1958年修了坞罗水库,他们又搞了支、斗、农渠配套。按说,控制灌溉面积的4000亩地该浇上水了吧,谁知,那是纸上的画:雨大了,水库可以蓄些水,但地用不着浇;干旱了,地需要浇了,库里蓄的水大部分渗跑了。所以,这里有库有渠,就是浇不了地,还是受干旱的捉弄!

干旱,一连三年了。去年,秋绝收,麦季单产只50来公斤,连公粮都没交。人们眼巴巴地盼着陆浑水: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来呢?

今年,真的盼来了,可给他们修好的支、斗、农渠派上了用场。西村人看见陆浑水呀,用支书庞南方的话说,就像要饭的见油,蝇子见血一般亲呀!

麦子泛黄,正是攻籽的关键时刻,这一水至关重要。怕抢水打架,浇不好麦,村委会要求各队队长,一定组织好,按次序轮浇。办法一宣布,都扛上铁锨,掂着锄头,站在各自地边上等候,一户不冒,一家不漏。轮到15队浇地了。队长尹戊已,怕独个儿管不了,叫儿子尹建章帮忙。他正在这边指挥,那边厢动了干戈。跑去一看,儿子跟挨门邻居庞玉举扭打得难解难分。因为庞玉举抢先开了垄沟,尹建章去干涉,庞玉举不服:“你算哪刀菜?”吵着嚷着便扭打起来。人说,尹建章的耳朵还给咬掉了一只!

我问:“是不是真的?”

尹戊己笑了笑,回答:“有些夸大,只咬掉了一小块儿,我看见是从庞玉举嘴里吐出来的!”

“咋处理了?”

“老邻老舍,处理个啥?庞玉举怕水停了,浇不上地呗!”

是呀,人给旱怕了,盼水都盼疯了,抢水打架也就不足为奇,不难理解了!

这一水浇了七天七夜,西村的3000亩小麦透透地浇了一遍。我去访问时,麦子已扬净晒干,正交公粮。支书庞南方介绍,1984年,西村小麦特大丰收,平均单产才285公斤,今年,浇了陆浑水,平均单产达到了300公斤!一水,每亩就提高产量15公斤!

陆浑水呀,巩县人巴望你来,你是他们最受欢迎的上宾!

六、又想起了大禹 我的陆浑灌区之行要结束了。回味一路上的目睹耳闻,又想起了伏牛山深处一位老人讲的一个不见经传的大禹治水的故事:

很早很早的时候,洪水淹没了豫西。为了拯救困在山巅上的灾民,大禹手持赶山鞭,肩背开山斧,前来降龙锁蛟。见有山如牛,卧在南面,挡住洪水不得外流。他便扬起赶山鞭猛抽,只听哞地一声,西南方吼开一道名为叫河的山口,洪水便从山口往西南流淌,冲出了一条注入长江水系的淯河;与此同时,那卧牛又疼又惊,尾巴一犟,东边又挑开一道名为紫逻的山口,洪水便从这山口往东南流淌,冲出了一条注入淮河水系的汝河。但是,洪水还有大半没有退走。原来,东北方还有熊耳山挡道。禹王一斧子下去,砍掉了一只熊耳,砍出一道名叫龙门的山口,剩余的洪水便夺门而出,往东北流淌,又冲出一条注入黄河水系的伊河。从此,洪水退走了,芸芸众生得救了,大禹成了人们世代颂扬的水神!

不过,这是神话传说。而历史记载,大禹的功绩在于:导水入海,驱除水患,拯救庶民,离家13年,三次路经家门都没有进去!

豫西有个布雨的“龙”

陆浑灌区纪念碑

而当代的豫西人民呢?继承和发扬大禹治水的精神,从1959年始,用5年时间,建成陆浑水库,锁住了伊河,让它听命于人的调遣;而后,又从1970年始,用了19年时间,耗资亿万,近百人献出了宝贵生命,凿通了陆浑灌区长达二百余公里的干渠,将水库的水引进百万亩旱地,兴了灌溉之利。豫西人民的功绩在于:聚水于库,兴利防洪,造福人世。主要是他们在前人的实践基础上,对水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采取了新的治水方策。

水像个魔术师,可以翻云,也可以覆雨,可以造福,也可以酿祸。

水是生命的源泉,又是生物的血脉。没有水就没有赤血、热泪、咸汗;没有水,生物就不得滋生、成长、开花、结果,繁衍后代。

水是生命,水是食粮,水是力能,水是资财,水是希望------水拥抱着芸芸众生,哺育着莽莽尘世的久远繁荣。

水是如此的宝贵,怎肯白白地撵到海里去呢?

当代的豫西人民,把握了水的特性和造福酿祸的双重性格,修库开渠,兴利除弊,为人造福,这不是对水认识的一次飞跃,对治水方策的一次升华,标志着人类征服自然又攀登了一个新的台阶吗?

啊!豫西人民,当代的大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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