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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年前的深圳长啥样?这本古董画册告诉你

来源:读特

200年前的深圳长啥样?这本古董画册告诉你

深圳墟

这是一张彩色画,有山有水有小桥,有住房有瞭望台旗幡招展,一看就是中国画风格。

如此画风的有27张,按照秩序装订在一起,逐页呈连环画状。

这不是图书的插画,也不是动漫的设计稿,仔细看画中的文字有“深圳墟”字样,而且还盖有一个椭圆形的章,印章文字为英文“British Museum ,13 NOV 1875”。

这曾是大英博物馆收藏的一本绘画册子,绘制的是中国广东新安县,而画中的深圳字样,确定了这是一本与现在深圳关系密切的画册。

广东设立新安县始于明朝万历元年(1573年),取名新安,乃是“革故鼎新、去危为安”之意,县治设在南头。当时新安县地域包括香港全部及现在深圳的大部分。

画册27幅山水画风格的连环画,记录了深圳沿海及内陆重要的军事要塞与驻防地,因当时大鹏所在军事上级别高于新安县而独立,故画页没有涉及大鹏管辖范围内的墩台陆汛水汛。27幅绘画,涉及香港地域的有8幅:麻雀岭、官涌、焦迳、城门凹、大埔头、横洲、辋井、屯门;其余的为香港以北地域,共19幅:茅洲、嘴头角、佛子凹、鳌湾角、石围塘、南头炮台、赤湾右炮台、赤湾左炮台、周家村、栗木岗、息民亭、流塘、飞鹅莆、莲花迳、龙塘、白石、苦草峒、深圳墟、新安县城,除苦草峒在现在东莞地域,其他都在现今深圳。

深圳的山、深圳的水、深圳的老地名,现代深圳人看这些绘画是那般熟悉那般亲切。

那么,这些绘画绘制于何时?每幅画对应今天的什么地点呢?

从连环画描述文字判断绘画年代

这批图画名为《新安县营汛图》,依据图画中文字描述的里程与方位,可以大致确定香港界以北部分各幅画之间相互位置关系,示意图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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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画之间位置关系示意图

文字描述的方位无法做到很精确,要想确认各个图画相对精确位置关系,要有相应的地图作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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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0年,《广东通省水道图》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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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5年,《广东通省水道图》局部

记录深圳地域的海防图不少,如1542年《岭海舆图》,1561年的《筹海图编》,1691年的《广东沿海山沙图》等,但具体到深地域部分都不是很详细。到目前为止发现的有关深圳地图中,《广东通省水道图》是记录深圳海防最为详实的地图,有两个版本,一是1810年的黑白《广东通省水道图》,一是1815年的彩色《广东通省水道图》,两幅图的差异不大,而且与《新安县营汛图》所记录的名称契合度很高,因此可以初步断定《新安县营汛图》与《广东通省水道图》成图时间相近。

从新安县城图判断绘画年代

《新安县志》绘有新安县城平面图。

新安县志现存二个版本,一个是清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的《新安县志》(以下简称康熙《新安县志》),一个是清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的《新安县志》(以下简称嘉庆《新安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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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8年,清康熙《新安县志》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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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9年,清嘉庆《新安县志》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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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县营汛图》之新安县城图

对比以上三图,从新安县城图上看,1819年清嘉庆《新安县志》插图与《新安县营汛图》中都有“培风塔”,而1688年清康熙《新安县志》插图中无此塔,因此可判断《新安县营汛图》与清嘉庆《新安县志》诞生的时间1819年更为接近。

从驻防人员配置上判断绘画年代

《新安县志》记载有墩台、塘房、营盘、汛防、炮台等的名称与人员配置。

据1688年的康熙《新安县志·卷八兵刑志》记载:

茅洲墩台安兵30名,嘴头角墩台安兵30名,鳌湾角墩台安兵30名,麻雀岭设把总一员安兵50名;

据1819年的嘉庆《新安县志·卷十一经政略》记载:

嘴头角墩台改汛防外委一员,茅洲墩台把总一员,麻雀岭墩台今废;

栗木岗塘房、周家村塘房、白沙塘房(即息民亭塘)、麻雀岭塘房改(汛防外委一员),塘房每座设兵四名;

南头炮台把总一员兵30名,赤湾左炮台兵20名,赤湾右炮台兵20名;

这里只找出来张《新安县营汛图》图就足以说明问题。

《新安县营汛图》的“南头炮台”,驻扎把总一员,安兵30名;《新安县营汛图》与1819年嘉庆《新安县志》记载吻合。

乾隆嘉庆年间,清朝政府在沿海增设多个汛营及炮台,以防海盗和西方殖民势力的侵扰,嘉庆十六年(1811年),新安县为此将有些墩台改为汛房。另据《广东通志》载,道光初年(1821年),新安县对辖区一些汛营增派兵力,屯门汛设把总及外委一员,防兵16名;麻雀岭汛设把总及外委各一员,防兵28名。查《新安县营汛图》画图,屯门驻扎把总一员,安兵16名;麻雀岭汛驻防外委一员,安兵10名。对比《新安县营汛图》相关画幅描述,屯门驻防人员与《广东通志》记载基本相当,而麻雀岭图画绘制之时没有把总,防兵也少了18名,因此绘制时间的界限一定是在道光初年的1821年增兵之前。

综合以上因素,考虑到县志、通志、绘画都有一定的滞后性,因此大致可断定,《新安县营汛图》成图时间是在1820年以前。大英图书馆将其时间定位为1840年前,有些保守。

《新安县营汛图》画幅地点定位

《新安县营汛图》各图的地点如何查找定位?这是一件相当困难的问题,因为《新安县营汛图》的成图时间距今已经200多年,古今地名变化较大。加之新中国成立后,为改善民生,在深圳修建了多座水库,改革开放后,又修建了高速公路、机场,又有填海造地,原有的很多地名旧址都不存在了,现在即便有相对应的地名,实际位置也不一定跟200年前的位置是同一地,正因为如此,拿现代的地图很难定位古地名。为了能说明问题,这里选用1935年大比例尺《二万五千分一广东省地形图 CMS L25》(以下简称《CMS L25地形图》),与《新安县营汛图》作对比,尽管二者相差也有110多年,但很多地名与地形还是能对应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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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洲

茅洲墩台陆汛与茅洲水汛示意图,图上有海岸线,有水道,有驻军的营房及设施,有距离县城及其他墩台的方位、里程。茅洲墩台初设于康熙七年(1668年),位于沙井的步涌村一带,附近有茅洲墟。步涌村在现今的宝安区沙井街道步涌社区附近,观察现今的深圳地图,感觉绘画上的茅洲墩台位置应该在海上田园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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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头角

嘴头角陆汛驻防图,可以看到驻防地是在海边,而且距离“弓沙岛”不是很远。在右上标注有“福永司”,从图上看,福永司地处驿道旁,可以理解为嘴头角汛归福永司管辖。嘴头角墩台初建于康熙七年(1668年),1819年嘉庆《新安县志》记载时已改为汛房。查看《CMS L25地形图》,从位置上看应该是福永村附近的造下村或桥头村,对应现在的地址为宝安区福海街道桥头社区灶下村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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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子凹

佛子凹陆汛右前方有山,远处海中有两处岛屿。佛子凹营盘初设于康熙八年(1669年),1819年嘉庆《新安县志》记载时已改为汛房。《CMS L25地形图》有该地名,原址应该就是现在深圳机场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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鳌湾角

鳌湾角陆汛,左侧及后侧有山,海岸外远处有3个大岛,分别是马鞍洲、大王洲、平洲。鳌湾角墩台初建于康熙七年(1668年),1819年嘉庆《新安县志》记载时已改为汛房。查看《CMS L25地形图》,从海湾的形状及远近看,鳌湾角应该在牛湾村附近,地处固戍与西乡之间,图画上鳌湾角左前小山应该是打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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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围塘

石围塘汛房,1819年嘉庆《新安县志》已有记载,在新安县城南头附近,对比《CMS L25地形图》局部之石围塘,知该地址在今南头街道大新社区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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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头炮台

南头炮台,1819年嘉庆《新安县志》已有记载,距离石围塘7里,且在地形上有个明显的尖状。《CMS L25地形图》上该尖绘制不明显,依据1930年代数据1950年代绘制的该地域地形图上则有这个明显的标志,其位置似乎在南山区太子山的角嘴附近,也就是现今的南山区前海石公园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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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湾右炮台

赤湾右炮台,1819年嘉庆《新安县志》已有记载,在小南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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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湾左炮台

赤湾左炮台,始建于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在赤湾山上,有一个明显的辅助性标志——赤湾庙。现在赤湾左炮台遗迹仍在,位于南山区赤湾东村的鹰嘴山头,赤湾庙就应该是赤湾天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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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村

周家村塘房,初设于康熙八年(1669年),1819年嘉庆《新安县志》记载时依然是塘房。周家村地处深圳内陆,对比《CMS L25地形图》,查看周家村周边地名,原址就在今天的光明区公明街道将石社区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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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木岗

栗木岗塘房初设于康熙八年(1669年),1819年嘉庆《新安县志》记载时依然是塘房。栗木岗陆塘西至嘴头角汛20里,北至周家村10里,南至息民亭10里,也就是栗木岗处在周家村与白沙村中间位置。从《CMS L25地形图》上看,大概是在玉律村附近,也就是今天的光明区玉塘街道玉律社区一带,《CMS L25地形图》因字迹有些模糊,该地的南边有一地名零木冈或栗木冈,不知道是不是图画中的栗木岗。嘉庆《新安县志》记载,栗木冈在应人石附近,《CMS L25地形图》有应人石,在石岩街道应人石社区一带,但与其他汛房间距离不是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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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民亭

息民亭塘就是白沙塘,白沙塘初设于康熙八年(1669年),1819年嘉庆《新安县志》记载时依然是塘房。《CMS L25地形图》上有白沙村,其位置大致对应于宝安区西乡铁岗村附近的铁岗水库内,因修建水库其地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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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塘

流塘塘房初设于康熙八年(1669年),1819年嘉庆《新安县志》记载时依然是塘房。流塘陆塘西至鳌湾角汛10里,北至息民亭塘10里,南至本营海港2里,参照《CMS L25地形图》局部之西乡刘塘,可大致判断流塘应该在西乡的刘塘村附近,也就是现在的宝安区西乡街道流塘社区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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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鹅莆

飞鹅莆营盘,初设于康熙八年(1669年),康熙十年(1671年)倾毁。康熙二十一年改设飞鹅莆汛,1819年嘉庆《新安县志》记载时为营盘,但图画记载时为飞鹅莆陆汛,不知道是嘉庆《新安县志》记载有误,还是什么时候又改回了最初的营盘设置。飞鹅莆汛东至苦草峒汛30里,西至莲花迳汛15里,西南至周家村塘10里,北至东莞长山口汛15里,在《CMS L25地形图》相应位置上没有找到完全相符的地名,只是在观澜墟东面找到一处地名“飞鹅地”,但方位与里程数不很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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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迳

莲花迳当时为官路,也就是驿道。一说莲花迳堡最早设置于明崇祯十五年(1642年),另一说为明崇祯十三年(1639年),无从取舍;康熙八年(1669年)设为营盘;1819年嘉庆《新安县志》记载时依然为营盘,但绘画上的文字信息标注为莲花迳陆汛,为汛房。查看《CMS L25地形图》,有莲花迳地名;莲花迳附近有莲花山,该莲花山不是现在福田区的莲花山,而是在深圳北部与东莞交界附近,而且莲花山与莲花迳相距不近,现莲花山为东莞长安莲花山郊野公园。对比当代地图,莲花迳应该在松岗的罗田水库附近,亦或已淹没在水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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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塘

龙塘塘房,初设时间为康熙八年(1669年),1819年嘉庆《新安县志》记载时依然为塘房。龙塘塘房后面有山,前面有地名沙头墟。查看《CMS L25地形图》,有沙头墟地名但没标注龙塘,沙头位于现在福田区沙头街道。现在福田区香梅路上有一处公交站是龙塘,那时候的龙塘或许就在此公交站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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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

白石塘房,初设于康熙八年(1669年),1819年嘉庆《新安县志》记载时依然为塘房。白石塘房东至龙塘15里,南至本营海港1里,查看《CMS L25地形图》,有白石洲和白石村,据其距离海边远近,可大体断定此白石陆塘应为白石洲附近,就是现在的南山区沙河街道的白石洲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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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草峒

苦草峒营盘,初设于康熙八年(1669年),1819年嘉庆《新安县志》记载时已改为汛房,图画上苦草峒为汛房。苦草峒陆汛距离县城比较远,约为80里,距离深圳墟60里,西至飞鹅莆汛30里,北至东莞营分界河1里,也就是说该地非常靠近东莞。查看《CMS L25地形图》,有苦草峒。苦草峒现在位于东莞地域内,在清溪镇北面含头岭的重河村,苦草洞现在是著名的中共东宝联合县委机关遗址,苦草洞也称莆草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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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墟

深圳墩台设于康熙七年(1668年),后改为瞭望台;康熙十年(1671年)倾毁,之后重建;1819年嘉庆《新安县志》记载时已改为汛房,图画上深圳墟为汛房。

深圳墟陆汛,在图画上是一个小小的地方,看来图画绘制之时深圳墟还不是十分繁盛。在深圳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深圳墟就是现在的东门老街附近。对比《CMS L25地形图》可知,1930年代的深圳墟已经很兴旺。在图画中的深圳墟中最为显眼的是一座桥,连接着一处军营。这里就留给人们一个问题,桥和军营的位置对应今天的哪里?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己踏寻。

深圳画图为什么留存在大英博物馆?

大英图书馆所藏《新安县营汛图》(年前。那么这本绘有深圳场景的绘画集为什么偏偏会留存在大英帝国?

清嘉庆年间,英国殖民者开始在广东沿海走私鸦片等违禁品,并开始寻找可以长期落脚的海岸线,为此他们派员在广东大量收集新安县的水域情报,为发动侵略做准备。1839年,林则徐“虎门销烟”引发中英战争,战败后中国签订不平等的《南京条约》,英军侵占香港岛;第二次鸦片战争失败后,清政府又割让了新安县九龙半岛的一部分领土;之后的《拓展香港界址专条》,又强行租借深圳湾以南大部分领土与水域。《新安县营汛图》是当时新安县最详实的军事情报,并且是绘制在这些重大事件发生之前,英国人不遗余力得到这本画册并收藏起来目的显而易见。

翻看《新安县志》,无论是康熙《新安县志》还是嘉庆《新安县志》,都记录有墩台、塘房、营盘、汛房、炮台,而且都是以“碧头墩台”为起点。《新安县营汛图》画册绘制的军事场所基本都能与嘉庆《新安县志》一一对应,唯独缺少了“碧头墩台”,且是以紧挨着“碧头”的“茅洲”为起点,很容易让人怀疑《新安县营汛图》是缺少了“碧头”的残本。虽说如此,伴随着《新安县营汛图》画册得以解密并对外开放,让深圳人看到了200年前的深圳景观,200年前深圳健全的海防体系,并引发现代人对200年来深圳历史演变的思考,终究是一件幸事。

(原题《200年前的深圳什么样?古董连环画告诉你》)

(作者:深圳特区报记者 齐洁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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