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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因是女儿我年幼被抛弃,18年后我有钱有名,亲妈含泪来认亲

故事:因是女儿我年幼被抛弃,18年后我有钱有名,亲妈含泪来认亲

本故事已由作者:侑川,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谈客”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我叫丁雪晴,大四那年,有个女人找到我,说是我亲姐姐,我把她赶走了。

两天之后,自称是我亲妈的女人带着她的一儿一女找到了我的养母,他们捧着我亲爹的牌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想要认回我。

1

周末的玩具店是大人的噩梦,转两圈就要大出血。

家里有对象的都去过二人世界了,带孩子的责任只落到我这个单身狗头上。

我正试图和上幼儿园的小侄女约法三章,“咱们说好啦,只可以买一个玩具哦。”

小侄女丁雨婷的大眼睛亮亮的,答应得超大声,“嗯!”

小姑娘看看粉狐狸,再看看紫兔子,都喜欢,都想要。

那纠结的小模样和皱起来的小眉毛,看得人忍俊不禁。

我克制住掏钱帮她全部拿下的冲动,告诉自己要克制,

好不容易挑好了,小姑娘却摆摆手,不让我付钱,我好整以暇地看看她准备干什么。

我看着她小心地从随身的小包包里掏出一张红票票递给售货员,自己买下了可爱的玩偶,珍惜地摸了摸,最后闭着眼睛不舍地把紫兔子塞进我的怀里,生怕再看一眼就后悔了,“姑姑送给你哦,祝你新年快乐!”

我手捧兔子,难得沉默了。

虽然还没有孩子,但我已经深刻地感受到了哥嫂教育小朋友的困难。

谁能拒绝一个用压岁钱给你买娃娃的小可爱呢?

我反正不行。

我的脑袋里瞬间只剩下,给她买!都给她买!!!

我深吸一口气,带着侄女转了个方向,豪气地一拍胸脯,“限制取消,你想要啥自己挑吧,姑都给你买!”

小姑娘高呼一声,快乐地冲向玩具堆里。

又半个小时后,被冷风一吹,我的脑袋清醒了点,我现在钱包空空,手上满满的,旁边还跟着个拿着串糖葫芦甜甜地笑的丁雨婷。

啧,四脚吞金兽,恐怖如斯!

我给侄女带上帽子,牵着她的小手往外走,“还想吃什么呀?鱼汤面好不好,还是......”

话说了一半便停了,我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浆洗到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并不太多的头发束在后面,枯得跟稻草一样,只有薄薄一层贴着头皮,身形长相都年轻,气质却苍老得像五十岁,脊背拱着,畏畏缩缩,鬼鬼祟祟。

她站在那里,见我看过来,对我露出一个拘谨的笑,看得我莫名发毛。

她是谁,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我把好奇的侄女挡在身后,直直地看向对方,防备之意溢于言表,“你好,请问你是认识我吗?”

她看我和她说话,好像很激动的样子,想上前握住我的手,又自己退缩了。

我看到她不安地搓了搓手,看上去不安又拘谨,“我叫王招迪,是......是你姐姐。”

被丢在记忆角落的噩梦变成了现实出现在我的眼前,像是想毁了我。

我彻底笑不出来了,面无表情道:“我只有一个哥哥,没有姐姐。”

2

我经常重复做同一个噩梦。

梦里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哥哥嫂嫂,没有可爱的小侄女,也没有温暖的邻居,只有一个破败的家和一群无缘无故恨我的人。

梦里面,我不叫丁雪晴,而是叫王盼迪,还有个姐姐叫王招迪。

迪,同音“弟”,取名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作为这个家里的第二个女孩,我是多余的,我活着就是原罪。

我很乖,不哭不闹,能走了就学会帮忙干活了,吃的也少,尽力不给人添麻烦,但还是不能让他们满意。

他们对我的厌恶与我的表现无关,动辄打骂,提着我的领子恐吓要把我塞进灶膛里当柴烧。

我惊恐地尖叫、哭喊,他们就会露出扭曲又快意的笑容。

他们以我极度的恐惧为乐,那意味着他们是绝对的权威,短暂地成了“人上人”。

同是女孩,我和姐姐也没有共患难的友谊。

她是长女,虽然是女孩,但占了“长”,就自然比我高贵一分,全家都可以欺辱她,而她可以欺负我,还能收获爸妈赞许的眼光。

如果这个家里有什么是绝对正确的话,那一定是欺负我。

这个家里的人无师自通了压迫不如自己的人,层层剥削,层层镇压,像个塔形的棺材,而我在塔底。

他们当牲口似的给口饭把我养大,预备着长大了卖一笔彩礼钱给儿子结婚用。

他们亲口对我说,如果不是我长大了能卖钱,他们在我生下来的那一刻就会淹死我。

他们说,让我活着是恩赐,我应该感激。

只是没想到这“牲口”不争气,又瘦又小,长得也不好看,还是个病秧子,属于那种贴钱都没人看的娃娃。

膝下无儿,他们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了我的身上,认为是我的出生给家里带来了霉运,导致老王家无后。

我五岁那年,他们的大宝贝王宝迪终于出生了,是个男孩。

我以为我扫把星的称号能摘去了,谁知他们觉得我干脆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有一天,雪很大很大,我和他们的大宝贝都发了高烧。

不同的是,我被丢在地上,他被抱在怀里。

他们觉得是我传染了他,扇了我一耳光,又抱着儿子哄。

老王作主,两口子趁着雪夜,带着我们去了医院。

梦里的我可真高兴啊,他们给一丁点的好处我就觉得他们还是爱我的。

可惜,他们连一点点的好都不舍得施舍给我。

他们给大宝看了病,配了最好的药,好好地捂着,没有看我一眼。

医生看我可怜,想给我也看看,他们却拒绝了,又不打算治,看了也是浪费时间。

我没有说话,也不敢说话,我的头很疼,冷风跟刀割似的,还有雪花落下。

从三轮车上掉进雪地里的时候,我还是懵的。

那时候,我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他们是没注意到我掉下去了。

我拼命地追啊,追啊,努力想要发出声音让他们注意到我,可惜喉咙被风吹得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我知道,他们不要我了。

他们带我出来,只不过是想找个借口丢掉我,回去能顺理成章地说孩子丢了。

这样的事在村里太普遍了,没人会说什么的。

只是我,会死的。

3

没想到梦里的我命还挺大,被一对送儿子上医院的夫妻捡了,挂了水吃了药,还换了衣服。

还别说,这对夫妻和我爸妈还挺像,这个半夜偷摸起来笨手笨脚给我试体温的小鬼头还挺像我哥。

梦里的我头昏脑胀,却觉得很安心,睡了有记忆以来最好的一觉。

我都有点分不清梦和现实了,梦里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还是那么疼我。

梦里我没死,醒来时,却又回到了那个小破院子里。

我被梦中的亲妈王兰死死抱在怀里,疼得哭了起来。

我有点恍惚,不确定这是不是梦,在我的梦里,这位亲妈从没抱过我。

我听到我现实的妈妈陈文怡急得大喊:“不能这么用力!她还病着呢!”

老王得意洋洋地说:“我闺女,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着,给我王兰使了个眼色,王兰会意,把我举过头顶,看样子要摔死我。

他们的意思很明确,这是他们的孩子,弄死了都行。

看不过去啊?

看不过去就给钱。

签字画押,当场给钱,程序走了,娃就是你们的了,否则就看着这孩子死。

我妈被气哭了,我爸捏紧了拳头,却拿他们没办法。

我很害怕,大哭起来。

梦里的我真的好小好脆弱,哭起来都有气无力的。

我努力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我的爸爸妈妈。

这个梦太糟糕了,我不想继续做这个梦了,我想他们了。

梦醒了,梦的最后是爸爸妈妈花了五百块,彻底买断了我和亲生父母之间的所有关系。

我有了个新名字,叫丁雪晴。

我无数次地做过这个梦,无数次惊醒。

每一次惊醒,都会出一身冷汗,然后被睡得迷迷糊糊的妈妈搂进怀里安慰。

我靠在妈妈的怀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小时候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唯独这个梦无比清晰,清晰到,让我怀疑这是真是发生过。

我问过妈妈,这梦是怎么回事。

妈妈正在煲汤,淡定地塞了个鸡腿给我,“帮妈妈尝尝咸淡。”

我一边吃鸡腿,一边口齿不清地追问,非要个答案不可。

我妈依旧很淡定,又给我塞了块糕。

她说,我小时候,他们工作太忙,把我交给亲戚照顾过一段时间,只是没想到这该死的亲戚特别坏,故意欺负我。

爸爸妈妈知道后很生气,第一时间把我接回了家。

“那时候你太小啦,可能把他们当成了爸爸妈妈。”妈妈揉揉我的小脑袋,“妈妈已经教训过他们啦,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我懵懵懂懂的,“那为什么梦里没有哥哥呢,他没有被亲戚养吗?”

“哥哥被交给其他亲戚带啦,你们不在一起,所以没见到啊。”

我还是觉得不安,我觉得不对。

我又问,“那以后还会让他们带我吗?”

妈妈摇摇头,把我抱进怀里,向我保证,“妈妈跟你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我依旧不安,还想再问,我哥却突然冒出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从厨房探出头来,趁我不注意抢了鸡腿就跑,边跑边挑衅,“臭丫头来追我呀!”

我气得突突往外冒火星子,拔腿就追,“丁梓明你把我的鸡腿放下!”

“略略略,有本事自己来拿呀!”

身后还传来妈妈的叮嘱声,“你俩早点回来啊!”

我哥在前头遥遥应着,也不知道妈妈听见没。

十分钟后,我哥把鸡腿吃了,反手给了我根棒棒糖。

我叼着棒棒糖闷闷不乐,丁梓明却不让我闷闷不乐,撺掇我一起去找隔壁的“女魔头”玩儿。

“女魔头”就是隔壁的漂亮姐姐夏婉如,名字好听,长得也好看,像个小公主。

小公主实际上是个大姐大,一撩裙子就能上树打架的“泼猴”,她和我哥向来不睦,两人见面必掐,次次以我哥的失败告终。

又半个小时后,我俩缴械投降。

两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头上还挂着树叶子,排排坐给漂亮的邻居小姐姐捏脸蛋。

我哥被捏得囫囵话都说不出一句还要挑衅,再次被镇压。

我觉得我哥好夸张哦,姐姐明明捏得很轻呀,哥哥演技真尴尬。

饭点到了,夏婉如放下裙子,头发还跟鸡窝似的,我哥脸上嫌弃,手上却不停,熟练地给她绑了个公主头。

刚刚还上天入地的小霸王瞬间变成温柔淑女的小公主,款款回家吃饭了。

我俩身上乱糟糟的,跟狗窝里滚过一样,回到家被拧着耳朵教训要珍惜妈妈的劳动成果。

两个被教训得蔫哒哒的小萝卜头一见饭,又把教训抛到了脑后,吃得跟打仗一样,看得陈文怡好笑。

吃过饭,记吃不记打的我俩一抹嘴巴,兜里揣着小点心,又去串门了,逛到哪家就顺口再吃点,分分小饼干,呼朋伴友的出去玩,再在各家的妈妈的喊声中不情不愿地回家,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被这么一打岔啊,什么噩梦啊,全都抛在脑后了。

运动之后总会睡得格外香甜,梦里一丝阴霾也无。

4

我哥实在太能闹腾了,天天不是被他带着上房揭瓦,就是挑衅邻居小姐姐然后惨遭捏脸,我们三最终变成了赫赫有名的村霸三人帮。

每次难过还没半分钟呢,我哥就从窗前冒头了,旁边跟着大姐大一样的夏婉如,他俩不满地拍窗,催着我不许躲懒,赶紧出来玩。

疯玩了一天,回来还要被妈妈拎着耳朵念叨又弄脏了衣服,完全没有难过的时间。

没有任何人对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儿感到奇怪,邻每个人的态度都那么自然,好像我一直在这里长大一样。

我的世界进来了好多好多的人。

爸爸妈妈哥哥,一撩袖子就能上去帮我教训坏人的邻居姐姐,做豆腐花很好吃的王阿姨,爱送超苦凉茶的李奶奶,会做木工小玩具的刘叔叔......甚至陈奶奶家的大黄狗阿花。

他们在我心上站得满满当当,把那个微不可见的噩梦挤得没地方站了。

我有一对很爱表露爱意的爸妈,不仅把我们放在心上,也挂在嘴上,他们会不厌其烦地告诉我,我是有人爱的小福星,他们永远爱我。

他们永远不会丢下我,我不会变成梦中的小孩。

我真的很幸运,每天都有人告诉我我是被爱的,我在无数遍被不厌其烦重复的爱意中长大了。

我脆弱和敏感有人倾听,原来被足够的爱包裹着的孩子真的不会怀疑自己是否值得被爱。

那些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吃吐了还不肯撒手的经历最终变成了我童年的“黑历史”,只在偶尔的聚会被提起,哥哥嫂嫂笑嘻嘻地打趣我小时候贪吃,爸爸妈妈也跟着笑。

那些晦涩黑暗的过去带来的异样,变成了一个小孩童年特有的趣事,不用遮掩,不用掩饰。

他们的态度太从容,从容到我也不在意了。

这份爱意浓重又深厚,让这场无边的噩梦有了尽头。

太阳出来了。

被欺负了十八年的我哥抱得美人归,把漂亮的邻居姐姐娶回来了,预计还要被压制一辈子,他俩还生了个可爱的女儿。

我也从噩梦中挣脱出来,即使自己悟出了真相,也不会为此困扰。

我是被宠爱的小孩,不必去祈求血缘的怜爱。

所以啊,现在我看到这个所谓的姐姐,只有无边的厌恶。

这个看上去懦弱老实的姐姐,当年欺负我的时候,可真是面目可憎。

“长公主”终究比不过“太子”。

看来没我垫背之后,她引以为傲的长女身份也护不住她了。

骄纵任性,将奶奶的恶习学了十成十的她,最终变成了这种样子。

但关我什么事呢?

我听着她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给饭吃只能喝稀得不见米的白粥,都能胡诌成养胃特供。

听到“雪夜寻女”那一段的时候,我终于绷不住笑了。

真能洗啊,洗衣粉都没她们能洗。

遗弃罪能洗成无心之失,痛不欲生更是张口就来。

王招迪看见我笑了,颇有些手足无措。

王兰交代过,我的反应无非是两种,差一点的话就是愤怒死不肯认,好一点的话就是感动到无法自拔,二话不说信了立马给钱,无论如何,咬死情深是不会错的。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我既不愤怒也不感动,只觉得好笑。

我像听书一样,不时叫个好,这让王招迪不知道如何是好,憋在眼睛里的眼泪欲掉不掉,颇有些滑稽。

5

这养孩子和摘桃子是一样的,去早了桃没熟,啥也捞不着不说,还得往里头搭钱,去晚了桃熟透了,早被人摘了,分文不得。

所以啊,这摘桃必须正好掐着时间,最好选在孩子刚毕业的时候。

这时候孩子已经能赚钱了,对亲生父母还抱有期待,亲爹亲妈去忽悠两句掉两滴眼泪,咬死当初是个意外,再忏悔几声给点不费钱的好处,十有八九能把刚毕业的小姑娘骗得团团转。

一文不花就能白得一能赚钱的闺女,不仅养老有了指望,以后闺女结婚还能弄笔彩礼钱,宝贝儿的婚事也有了指望,简直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二十出头的姑娘最好拿捏,都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种,只要戏演的狗真,眼泪掉的够凶,不怕丫头不心软。

他们不就是抱着这个心思吗?

他们有恃无恐,无非就是赌我那时年纪小不记事又发着高烧,长大十有八九会忘个精光,再赌一把我现在刚毕业,还没经过社会的毒打,还什么都不懂罢了。

别人千辛万苦养大了孩子,街坊邻居群策群力,就怕我知道真相伤心,好不容易养大了我,快毕业能赚钱了可以孝敬他们了,亲妈就带着一家子来摘桃子了,真是够不要脸的。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信吗?”

“我说的都是真的,爸走前都还念着没找到你呢。”她躲闪着我的眼神,“妈也找了你十来年,大宝也天天念叨着要姐姐,好不容才找到你,你怎么能不信呢?”

“我都不想吐槽你们找了我这么多年,结果连证明你们有在找孩子的证据都拿不出来。”我把她带来的唯一证据,一张破破烂烂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满月照片扔到桌上,都快被气笑了,“既然这么想我,那她今天怎么没来找我呢?”

王招迪悻悻地收回相片,“她怕你怨她,不敢来见你。”

“那王大宝呢?”

王招迪结结巴巴道:“大,大宝他那时候还小呢,怕你不认他,不敢来。”

我不依不饶,“那你怎么敢来的呢,你和我关系很好吗?”

王招迪一噎,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这心里怵得慌,她和这个多年没见的妹妹实在没什么感情,她明白王兰要认回这个妹妹完全是图钱,王大宝更是把“让她掏钱给我娶媳妇”挂在嘴上,但没办法,她向来不敢反抗王兰,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本以为妹妹也像她一样唯唯诺诺,没想到她被养父母养得极为自信潇洒,让王招迪自惭形秽,不敢看她的眼睛。

王招迪只能打感情牌,“你们毕竟是亲母女。”

我瞬间失去了和她谈话的兴趣,带着从坐下开始就表现出极大不安的小侄女起身,“想认回我啊?可以。先把我爸妈这么多年花在我身上的钱换回来再说认亲的事吧。”

我歪了歪脑袋,“提醒一下,那可不是笔小数目,你们最好先把房卖了再来谈。”

一看我要走,王招迪急了。

她要是没完成任务,妈妈和弟弟会打死她的!

一急,唯唯诺诺也不装了,“你们可是亲母女,怎么能张口闭口就谈钱呢?!”

“大姐,你别逗我笑了,不谈钱谈什么?你不会以为一句‘妈很想你’就能和我爸妈这么多年花在我身上的钱和精力一笔购销吧?天还没黑呢,别做梦了,有病就去治。”我翻了个好大的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想不花钱就摘桃子,做梦!”

“那可是你亲妈啊!”

“亲妈怎么了?亲妈也别想要我一分钱!再说了,你说亲妈就亲妈啊,空口白牙的,有证据证明吗?”

王招娣又掏出了那张照片,“我有你小时候的照片,你可以拿回去比对!”

“这小孩瘦成这样,看上去饭都没吃饱过。”我呵呵一笑,“我小时候可不长这样。”

“我们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我为什么要和陌生人做亲子坚定啊?”我有点怜悯这个愚昧的女人了,“给你普个法,第一,没人能强迫公民和一个陌生人做DNA,第二,我确实是收养的,但程序合法正规,收养之后我只对养父母有义务,对你妈和你弟可没有义务,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别再往我面前蹿了,我不管你们抱的是什么心思,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

说完,我抱着侄女离开。

王招迪又气又急,没有完成任务的惭愧、对家人的恐惧恐惧、不满对方过得好的恶毒交织着,衬得那张脸格外扭曲。

6

另一边,王兰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步。

他们隔壁的老刘认回了送认的女儿,把闺女唬得一愣一愣的,拿养父母的钱来补贴亲爹亲妈,还给弟弟取了媳妇。

王家人看得眼热,王兰也在嫉妒中想起了些事。

她早忘了那个女孩儿,但还记得卖了五百块。

那时候的五百块啊,一个病秧子丑女娃能卖五百块,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

十八年过去了,王兰不记得还有个女儿,但记得五百块。

母子俩对视一眼,心思瞬间活泛,王招迪陪在旁边,不敢反对。

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还真叫他们找到了线索。

王盼迪不仅没死,还读了名牌大学,出落成了个漂亮的大姑娘,现在叫丁雪晴。

那对小夫妻搬走后白手起家做了生意,大小也算个有钱人,生的儿子也争气,现在是个有钱的牙医,儿媳妇是个律师。

真有钱啊,王兰听着老乡转述的消息,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被称作大宝的王宝迪更是嫉妒得恨不得杀了姐姐取而代之,要是这家人收养的是自己该多好啊!

他们从街坊邻居认回女儿的经历中吸取了经验,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跟闺女的养父母碰上,必须得直接接触孩子,养父养母的心可比孩子硬太多了。

他们他们打听到了孩子的住处,可惜小区管得太严,非小区住户不让进,小区住户也大多开车进从不下车,蹲了几天一无所获。

他们一家想了想,留了王招迪在这守着以防万一,自己去学校守株待兔。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今年大四,还有半年才毕业,一定会回学校的。

他们打算直接找女儿哭惨,天天在找女儿的腹稿都打好了,只差被骗的人了。

疫情严重,出入校门都要扫码,外人进不去。

本来还想干脆在门口就地哭诉,大闹一通,可惜他们也没有联系方式,那明显偷拍的照片说服不了保安,竟是连门都不让靠近。

他们蹲在这里等,能看见进出校门的所有学生。

她那个肥头大耳的儿子穿着印着大logo的羽绒服蹲在旁边,色迷迷地盯着人家女孩子穿着短裙打底裤的腿死命地看。

真好看啊,真好看,妈说的没错,城里姑娘果然骚,大冬天都穿这么少,裙子这么短,是想勾引谁呢?

看着看着,他又为自己感到不平。

“妈的,男的都没学上呢,这些女的骚成这样凭什么上这么好的学校?!”

听到儿子的抱怨,王兰怜爱地伸进帽子里,摸了摸儿子有些汗湿的头,被蹭了一手不知是冷汗,还是油。

“大宝别着急,等找到了你姐,妈也弄一个大学生来伺候你!”

被称作大宝的王宝迪又冷静下来,就是,不就是大学生嘛,最后不还是伺候男人的命。

母子两看着校门外形形色色的人,像在菜场买菜一样,对着来往的姑娘挑挑拣拣,眼睛里是如出一辙的贪婪与恶劣。

“等认回你姐,你要什么有什么。”

王招迪打来电话,说见到了人的时候,母子俩看她的眼神像两匹恶狼盯准了肉,恨不得立刻飞过去。

冷静了点,王兰想到当年两个女儿之间感情不错,让王招迪先探探路也行。

母子俩在逼仄的宾馆里不安地等,被赋予重任的王招迪终于回来了。

王兰看见大女儿回来,狠狠嵌住了王招迪的胳膊,两眼放光,“怎么说?!她认我了没?”

王大宝也是眼冒精光,“姐,二姐是不是很有钱?你说她能拿多少钱?”

王招迪惴惴不安,不敢说话,母子俩却已经盘算起来了。

王兰痴痴地说:“至少二十万吧。”

王大宝的小眼睛眯着,顶着不远的校门口,“二十......不,要五十万,她可是我二姐!”

母子俩你来我往,数额一翻又翻。

他们表情沉醉,看着精神不太正常。

母子俩终于注意到王招迪一直不说话,王兰掐着她的胳膊,不满道:“你怎么不说话啊,哑巴啦?她是怎么说的,你快说啊!”

王招迪被掐疼了,也不敢叫疼,惴惴着把妹妹的话转述了。

王兰目眦欲裂,大怒道:“她算什么东西?!都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有几个臭钱连妈都不认了?!”

说完,又打王招迪,“你怎么这么没用啊?连个小姑娘都哄不住,我要你干嘛!”

香车美酒梦做久了的王大宝也生气了,他像个得不到想要的玩具的小朋友一样,在屋子里大喊大叫大闹,吵得隔壁报了警,怀疑有人在聚众吸毒。

被警察破开房门扭送警局的那一刻,一个恶毒的计划浮现在脑海里。

闺女指望不上了,养父母可以试着割一割肉。

和十八年前一样,不想失去女儿,不想他们以后天天到丁雪晴的单位闹的话,就给钱!

别想摆脱他们!必须给钱!!!

7

离开那糟心的姐姐,我深吸一口气,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刚刚在旁边听了全程的丁雨婷小朋友见身边终于没有别人了,一直忍着保持安静的小姑娘终于绷不住哭了,她还是吓到了。

刚刚王招迪的话她不是每句都明白但听懂了一点,她是来抢姑姑的。

小姑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地拉着我的衣角,求我别不要她们,真叫人心碎。

我安慰着安慰着也被勾起了伤心事,我们姑侄两个在长椅上抱头痛哭,引得路人频频回头,还有小姐姐递了纸帕和热腾腾的烤红薯,安慰我俩别哭了。

我俩哭得更凶了,嗷嗷的,边哭边道谢,吓了对方一跳。

好不容易止住了哭,丁雨婷噗得吹出个鼻涕泡,把我逗笑了,她呆愣愣的,伸出小手来摸我的脸。

我再三保证,她姑姑永远不会去当别人的姑姑,小姑娘这才放了心。

我俩分吃了一个烤红薯,我保证不会丢下她们,她保证不会告诉别人,这才手拉手回了家。

我虽打定主意绝不理他们这群打秋风的,但也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我现在还能想起梦中爷爷去世,王家兄弟分家产的模样,老婆孩子齐上阵,为了一张床在灵前吵的不可开交。

真是如蝗虫入境,狠起来连兄弟都吃。

为此,我寻着记忆专门回了趟老家。

和我想的差不多,他们的日子不好过。

独苗多金贵啊,自然是溺爱着长大准备承袭王位。

本就不富贵,还生了个能花钱的,全家勒禁裤腰带供着王家的独苗,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王招迪初中毕业就没钱读书辍学去打工了,打工就钱还得寄回家,自己花钱买条裙子都要被骂败家子,骚狐狸精。

王大宝倒是一路私立加补课,各种补品不间断,各种攀比名牌往身上穿,生怕别人小觑了王家的血脉。

实际上呢,王大宝三门加起来没人家一门高,复读三年,归来仍是素质教育。

就这,王家人还觉得他是天纵奇才,只不过是“开窍晚”。

打不得骂不得,说也说不得,就算从小就打架斗殴、偷鸡摸狗,乱搞男女关系,还没成年就是派出所常客,大宝也永远没错。

大宝怎么会有错呢,一定是有人带坏他!

照这养法,文曲星君转世都能养成废铜烂铁,更何况是王大宝。

王招迪的经历更扯,这个人简直就是扶弟魔转世,好好的婚事都能搞得一地鸡毛。

她明知道两家人都不富裕,还是听她妈的,用肚子里的孩子威胁要十八万八的彩礼给弟弟娶媳妇。

对方真喜欢她啊,爹妈也是老实人,说不能亏了人家的闺女,一家人愣是凑出了十八万八的现金,几乎掏空了积蓄,诚心诚意想要王招迪进门。

事到临头,王家人却变卦了。

王家人看他们拿钱拿的爽快,后悔要少了,改口硬要二十八万八,否则就把孩子打了。

泥人尚有三分血性,男方父母还想凑一凑,男的却接受不了爸妈低声下气求人,一怒之下干脆不结了。

王兰屡次拿孩子威胁没有结果,恼火万分,带着王招迪把孩子打了。

男方父母好说歹说劝得儿子上门服软的时候,为时已晚。

王招迪的婚事彻底黄了,王家人没有任何愧疚,反而怪罪王招迪找得是个什么破烂穷鬼。

王招迪全程犹如提线木偶,家里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觉得家里人有错,毕竟她从小就被教育家里的一切都是王大宝的,她自己也不例外。

更何况,姐姐帮弟弟,天经地义啊!

最终一路蹉跎到现在,明明还不到三十岁,却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

老王呢,横了一辈子也没赚几个钱,学人家做生意结果被骗了个底儿掉,偏偏还次次上当,上完当就回来打人。

老王前几年也走了,酒驾加闯红灯,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河里,车上还载着他的酒友老陈,一车两命,一起没了。

老陈媳妇儿子天天上他们家来闹,把王家砸烂了,要他们偿命,害得王兰护着儿子在外头不敢回家。

事故的主要责任在老王,王家人一分钱没拿到,还赔了不少钱,气得王兰天天骂王招迪。

这事在当地闹得挺大,连带着他们家的那些破事都传遍了,门口择菜的阿姨们如数家珍,逢人便说。

我在他们村里待了两天,被塞了满脑袋的王家八卦,连老王底裤是什么颜色,被戴了顶绿帽子都打听清楚了。

我整理着收集到的信息,暗自思索。

如果王家人老老实实地走了,那这事就结了,我也不报复她们小时候虐待我的事。

如果她们要搞事,那么新仇旧恨一起算,我不会放过她们。

只是我没想到,她们竟然恶毒至此。

她们竟然不是冲我来的,而是直接找上了我妈。

接到了我妈住院消息的那一刻,我大脑一片空白。

8

我急匆匆地赶回去,电话一直接通的,我咬着牙不敢哭,生怕错过任何消息。

万幸,我妈很快就醒了。

手上的监测环第一时间播出了急救电话,路过的小哥及时喂她吃下了救心丸,还陪着她直到我爸他们赶到,医生说并无大碍,小心调养就。

我妈在电话里还叫我不要急慢慢来就行,听声音精神头好的很。

我终于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停留。

不亲眼看见她没事,我始终放不下心。

我到的时候,她看上去精神不错,被家里人围着各种检查,还笑眯眯的。

“都让你慢慢来了,妈真没事儿,你着急赶路多危险啊。”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掌心早已汗湿,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还是一阵一阵的后怕。

我没好气道:“没事个屁!都晕倒了还叫没事啊,你非得醒不过来了才叫有事吗?!妈你这么大年纪了,身体又不好,出门还不告诉家里人,是想吓死我们吗?!”

我妈被训得一懵,甚至有点被震住了。

她头都不敢抬,委屈巴巴给我爸发送求救的眼神,被我逮了个正着。

我更生气了,“你还敢看我爸?!”

我劈头盖脸给我妈一顿训,训得她躺在床上蔫哒哒的,颇为生无可恋。

“妈妈知道错了嘛,师傅别念了别念了。”

陈文怡好委屈,她今天已经被训了好几顿了,来个人就得被说一顿,甚至连小孙女都拉着她的手说她不乖。

还是她老公出来打了圆场,打发操心的小辈们各自回去准备我妈爱吃要用的东西,才让她一把年纪免于被小辈们当面批评。

我又好气又好笑,看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又心疼。

“疼不疼啊?”

陈文怡笑眯眯的,“不疼嘿嘿。”

我试图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却咬死了是意外,瞬间岔开话题,和我小时候一样,就缺个鸡腿了。

事关她的生命安全,我不可能让她囫囵混过去的,追问的格外咄咄逼人。

最后我妈恼羞成怒了,不许我问还把我赶出去买蝴蝶酥了。

我拗不过她,只好答应着往外走,心里却不甚平静。

我妈心脏不太好,上了年纪之后更要小心。

我爸把我和我哥送进大学,也算是功成身退,这两年渐渐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不是钓鱼就是陪我妈,过得跟个退休老大爷似的。

家里5岁以上的都宠着我妈,变着法地哄她开心,她一把年纪了,这些年被全家人宠得越发像个小孩子了。

小老太太整天乐呵呵的,前段时间还赶时髦学人外国老太太染了一头白发,天天运动,看着比天天熬夜的小辈们更健康。

这样一个无忧无虑的老太太,怎么会突然晕倒在咖啡厅,心脏病发进了医院了?

我妈连咖啡味都不能闻,闻多了也会睡不着,躲着家里人跑到咖啡店里,是想见谁?

直觉告诉我,和王兰一家有关。

我安静地站在门外没有动,我在等一个真相。

女儿的身影不见了,陈文怡一直憋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看见闺女就想哭。

这么好的女儿,她从那么小一点点养到这么大的乖女儿啊,可能会被抢走啊。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哭的,也知道血脉相连无法斩断,可她就是委屈啊。

不一会,里头传来压抑的哭声,我听到了妈妈的哭声和爸爸低声的安慰。

她在哭,“她们要抢我的婷婷!我不许她们抢我的婷婷!那是我女儿!我的!”

9

我在吸烟区找到了我哥。

他自己是医生,比谁都注重养生,此时却坐在这里一根一根地抽烟,看上去是打算借烟消愁。

“帅哥,给我来根烟。”

丁梓明抬头看见是他妹,往旁边让了让,递了根烟过去,“回来啦?”

“嗯。”

我坐到他旁边,接过烟却夹在指尖没动。

我也是会抽烟的,和喝酒一样,都是我们几个还是小萝卜头的时候偷偷跟着大人学的。

我们其实都不算传统的乖孩子,只是家庭氛围使然,家里人都是温和善良的人,在这种环境里,模仿着所见所闻长大,很难成为坏人。

我和我哥吵吵闹闹十八年,一起调皮捣蛋,干了数不胜数不能告诉妈妈的坏事,无话不说,不话不谈,甚少有这样沉默的时候。

我率先打破了僵局,“你少抽点,妈和嫂子都不喜欢烟味,闻到了肯定要生气的。”

他闻闻自己的领子,果然闻到一股烟味,烦躁地把头发揉得一团乱,解释道:“我心里烦才抽了两根。”

“你在烦什么呢?”

他不说话了,我大概能猜到。

我不相信妈妈说的没事,我哥自然也不会信。

他们一定在我妈脱离危险的第一时间查了监控,现在心烦意乱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查出了那人的身份我生母,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吧。

“你是我哥,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啊。”我像小时候一样,一拳捶在他肩膀上,看向不远处的云,“和王兰有关对吗?”

王兰,我亲妈的名字。

骤然从我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丁梓明惊讶抬头,诧异地看着我,“你知道了?!”

可惜没带相机,要不然照下他惊讶到扭曲的脸,我大概可以笑他几十年。

可惜我现在也没这个心情。

我把王招迪来找过我的事还有我在老家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地告诉了他,丁梓明攥紧了拳头,恨得牙痒痒,“这群该死的混蛋,臭不要脸!”

我抓住重点点头附和,“确实该死。”

“你怎么想?”他有些踌躇,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是自暴自弃了,“你要是想认回亲生父母,也……也不是……啧,算了不行,你是我妹,不许认她们!”

我噗嗤一笑,不怪我嫂子喜欢逗我哥,我哥确实好逗,口是心非一把好手。

“我又不是自虐狂,我在这里是最小的,有人疼有人爱,干嘛要去当姐姐照顾别人啊?”我笑了笑,“你闺女那么可爱,我这个做姑姑的哪舍得啊。”

我哥瓜兮兮地挠了挠头,“说得对哈,我闺女最可爱。”

“哥你放心吧,保守估计你还得再看我这张脸一百年。”

“你能活到一百二吗?”

“能吧,现在大家都长寿。”

我俩相视一笑,知道我没被拐跑,气氛轻松许多。

笑完,我正色道:“哥你实话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妈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我不会放过害她躺在这里的人。”

丁梓明思索片刻,见我眼神坚定不似作伪,最终还是把手机递给我,“里面是你嫂子拷来的监控备份。”

我俩坐在吸烟区,一点没快进地看完了所有的监控。

半晌,他问我:“你打算怎么办?我问过婉如了,王兰从头到尾都没碰到咱妈,这种情况最多算见死不救,只能道义谴责,很难用法律让她们得到报应。”

“那就不用正当手段。”我看着监控里那个看到我妈发病,丢下她拔腿就跑的女人,愤怒到极致反而平静了。

要不是路人热心,监测手环给力,我真的会失去我的妈妈。

她们必须付出代价!

“我想做一点坏事。”

丁梓明沉默片刻,义务教育教过他不能以暴制暴,但是……

他猛吸了口烟,闭了闭眼,“犯法吗?”

“不犯,只是费一点钱。”

我哥不解地看着我,我没解释,自有打算。

“要我做什么?”

“别急,确实要你帮忙。”

我哥是不会懂这些人可以因为钱疯狂到什么程度,更不会知道这种疯狂可以让她们一掷千金。

她们不是要钱吗?

我可以满足她们。

我给她们足够的本金,但是是一夜暴富,还是赔的倾家荡产,就看她们自己的本事了。

小老太太最近粘我粘的很,生怕一个不注意我就被亲妈用甜言蜜语骗走了。

我安心陪着她,守株待兔,等着王兰母子待不住了主动来找我。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们不会愧疚但必定心慌。

利益驱使,她们一定抱着侥幸心理,赌我妈没告诉我,赌我不知情。

再恶毒一点,她们或许盘算着要是我妈真没了,她们正好趁虚而入。

她们绝不可能就此离开,无论是宾馆还是出租屋,都不便宜,王大宝过不了苦日子,渴望金钱,就算所有人都不愿意,他也一定会逼着所有人来的。

只要她们舍不得回家,兜里的钱也会催着她们来找我的。

金钱堆砌的陷阱已经挖好,接下来就剩请君入瓮了。

10

那天天气很好,我见到了王兰。

她捧着牌位顶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站在门口,见我便两眼放光,扑上来就要给我下跪,大哭大喊“老天爷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让我们母女分离!我的女儿啊!”,想认不出都难。

因是女儿我年幼被抛弃,18年后我有钱有名,亲妈含泪来认亲

都说相由心生,颇有道理。

王兰是典型的三白眼、吊梢眉加高颧骨,嘴唇突出,一派刻薄之相。

她真的不适合演慈母,边哭边说想我的样子非常出戏。

鼻涕眼泪都快抹我身上了,我佯装惊愕,强忍着恶心才没给她一拳。

王大宝也试图跟着哭,但实在挤不出眼泪来,雷声大雨点小,没哭两声就凑过来暴露了心声,“二姐你这手机不便宜吧。”

我皱着眉看了眼王招迪。

她看上去待在一边颇为尴尬,扯扯王兰的衣角,想让她收敛点,被王兰狠狠瞪了一眼。

王招迪惴惴不安,等待冲突爆发。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个妹妹虽然颇为冷淡,但并未像那天那么咄咄逼人。

我冷着脸打断王兰的故作亲近,“你去找过我妈了?”

王兰心中暗喜,那姓陈的女的果然不敢告诉女儿实情,那岂不是任她编造!

“妈是去找过她,那是因为妈真的想你的,妈没别的愿望,就是想见你一面,谁知道,谁知道你养母那么狠心啊,不让我们母女相认就算了,她,她还威胁妈妈不许见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那我妈住院是怎么回事?”

王兰眼珠子一转,“妈也不知道啊,她突然就倒下了,吓了妈妈一跳!”

说着,又抹抹眼泪,“妈知道她不想妈妈见你,但也不能用这种方式阻止我们母女俩相认啊。”

我心中冷笑,刚见面就暗示我,我妈往她身上泼脏水,真是好毒的计谋。

上来就搞离间计,装无辜配眼泪,好大一朵白莲花啊!

我追着问:“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妈妈想你了,想补偿你,你给妈妈一个机会吧。”

我没说话,但也没走,这给了王兰莫大的希望。

王招迪跟她妈比起来,还是要脸的。

姜还是老的辣,王兰编起话来才真是颠倒黑白,配合眼泪,装的跟真的似的。

王大宝也见缝插针,暗示性地把我身上所有他眼馋的东西都问了一遍。

“姐,你过得咋样?你戴的这是个啥,真好看,很贵吧?”

我自始至终都挺冷漠,唯独王兰搬出牌位时有些波动,这让王兰看到了希望。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老王死前有多想我,去世前还念着我的名字,让我看在老王都死了的份上,别人她计较。

要不是我知道老王是酒驾没的,我就信了。

谈话结束,我虽然依旧未松动,但在王兰提出明天来找我时,没有拒绝。

王兰演得酣畅淋漓,对我的默认很满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回到那藏在巷子里的出租屋里,王兰兜头就给了王招迪一巴掌,“废物,你妹这么好骗你都没办成事,要你有什么用?!”

王招迪想解释,那天的丁雪晴油盐不进,绝对没有这么好骗。

而且她心里不安,她总觉得对方有诈。

王兰一听自己的权威遭到怀疑,更是火冒三丈。

好嘛,还敢顶嘴?!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蠢,被她耍了?!”

王招迪头上悬着巴掌,哪敢反驳,连连道歉。

王大宝不满,“我姐也没个表示,到底是认还是不认啊?”

王兰恋爱地摸摸儿子的肥头,怜爱道:“你姐还没接受我们呢,过段时间就好了,到时候想要什么都行。”

王大宝不信,“真的假的?”

王兰很得意,“我把错都推你爸身上了,现在你爸死了,她怨不了多久了。”

很聪明的招数,没人会跟死人计较。

王兰不满地看着大女儿,想到二女儿对她的冷淡和敌意,猜测二女儿怕是不喜欢这个姐姐。

王兰呵呵一笑,果然还是小丫头片子,好恶写在脸上。

她吩咐王招迪,“你明天就回老家吧。你妹不喜欢你,你留在这里只会碍事,不如回老家……回去了也要记得汇钱过来,敢少一个子我回去了撕烂你的嘴。”

王招迪战战兢兢,连忙保证回去了会努力工作,定期汇款。

王大宝在旁边吊儿郎当道:“这都是大姐你该做的。”

好戏即将开场。

11

我妈早就出院了,但我每天都会跑到医院和王兰飙戏。

不为别的,就怕我妈瞧见生气。

这计划全家瞒着她,要是暴露了就功亏一篑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王兰每天都会到医院找我聊天,端的是慈母的架子。

她总是很“贴心”,从不开口要求什么,一副“只要你过得好,我怎么样都可以”的样子,以示弱为矛,以利己为盾。

她深谙以退为进之道,越想要的就越要表现得不在乎,这样才能让对方主动掏出来送给自己。

我也很贴心地上钩了。

我总是不耐烦的冷淡样子,但是陪王兰聊天的时间却越来越长,还不时给点生活费,嘴硬说是怕她们饿死。

王兰能感觉到这种微妙的转变,这意味着女儿在逐渐心软,心软是最好利用的特点。

从不耐烦到死心塌地,我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去演绎这种变化。

自从交换了联系方式,王兰总以怕我被欺负为由暗戳戳地“指点”我要防备哥哥。

用她的话来说,养娘不如生娘亲,她总在暗示我爸妈偏心亲生的,只有王家才是我永远的归宿。

我也如他们的意,从一开始的满不在乎到慢慢开始抱怨爸妈偏心,我嫂子也来帮忙,配合着我在街上来了场争家产的大戏,被尾随的王兰瞧了个正着。

王兰又激动又着急,激动女儿和养父母离心,着急财产全落入了亲生的手里。

她急切地要教我转移财产。

转移到哪里去呢?

最好是到她口袋里。

丑恶嘴脸暴露了还要找补,“妈是在为你着急呢。”

我嘴上感动,心里冷笑。

不用为我着急,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王大宝才是计划的重中之重。

随着和王兰的日渐亲近,我对王大宝的态度也日渐好转,经常送一些能很贵但属于消耗品的东西给他。

目的只有一个,养刁他的胃口,让他在养成习惯之后再戒不掉。

过惯了奢侈生活的人很难回到原本的生活,这样的落差很多人无法接受。

王大宝更是如此,一旦他见过好东西,就绝不肯再用次品,哪怕榨干家里人也要维持自己的生活质量。

我给他买的这些东西,王大宝照单全收,久了便习以为常,一直毫无戒心。

他从小就被教导家里的都是他的,他过多好的日子都是应该的,享乐刻在骨子里,半分犹豫也无就接下了东西,轻车熟路地上了当。

王大宝是天生的纨绔,稍事装扮就能毫无痕迹地混入本地纨绔,一掷千金。

他花的钱并不全都来自我的友情资助,大部分是他从网上“赢”的。

我从一个月前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跟王大宝透露自己在网上赚钱,生财之道看得王大宝眼热,因此夹着尾巴对我殷勤得很。

我藏着掖着不告诉他,更叫他抓耳挠腮。

终于,在一次伪装的家庭大战之后,我把老妈的常规体检假称为成时日无多,和王兰一家关系有了质的飞跃。

内心默念对不起妈妈之后,我心无旁骛地开始飙戏。

王兰已经不再掩饰对我爸妈的恶意,天天离间我们的关系,苦口婆心地告诉我,她们才是我唯一的后盾。

我顺势感动,一派母慈子孝之相。

我已经减少了给王大宝买那些消耗品的次数,王大宝用惯了这些,一旦停止,浑身难受。

他不时暗示我用完了该补货了,不行又明示

我任凭他暗示明示,佁然不动,假装看不见也听不见。

与此同时,我又跟他晒了晒我网上赚钱的收入,王大宝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求我告诉他怎么赚钱。

这时我们的关系已经突飞猛进了,再瞒着对方就不合适了。

我故意扭扭捏捏的,“不是姐不想让你发财,实在是这法子太偏。”

王大宝眼睛都冒精光了,“什么偏不偏的,能赚钱的都是好法子!”

我吞吞吐吐的,“可是……”

王大宝急了,“别可是了!”

我还是不肯说,“咱妈知道了会生气的,她肯定不许你跟着我做。”

“姐我求你了,你就教教我吧!”

我依旧犹豫,王大宝实在等不及了,“不告诉妈不就行了!”

我慢吞吞的,磨磨蹭蹭,再三确认他不会告密,才在王大宝的催促下说出了我的发财之道——

网络赌博。

12

我准备的一肚子劝说腹稿和阶段训练都没用上,王大宝一听要赌,竟是半点怀疑都没有,直直得上钩了。

原来他一直眼馋赌,可惜王兰溺爱他但唯独不许他碰这个。

“我一兄弟就是赌桌上打的天下,不用干活,房子票子都有了,不要太爽哦!”

我都没往钩上挂肉呢,这家伙就扑上来咬钩了。

还怕我撤钩,主动蹦进了桶里。

我颇为唏嘘,王大宝能撑到今天还没把家给卖了,王家人还是用了心的。

既然说要带王大宝发财,我也没藏私,给他提供了本金和技术指导,大大方方地带着他一起下注。

不同的是,我下注的是个照着赌博网页设计的虚拟网页,相当于是个小游戏,外表看来一模一样,还能模拟开盘,只是一切盈亏都是单纯数字,随时可以销号重开。

王大宝进的却是真的赌博网页,下注的都是实实在在的钱,没有重来的机会。

尝到了甜头的王大宝一发不可收拾,沉浸在挥金如土的梦里。

开始还跟着我一起下注,很快就觉得我忒磨叽,眼光也一般,踹了我单打独斗去了。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我操心了,真实的赌棍们不可能放过他的。

他们会给王大宝上一课,一点一点地缠住他的脚,把他往里拉。

更别提他不是孤身去赌,还有我呢。

我表现得比他还疯狂,往往能逆风翻盘,激得王大宝肾上腺素飙升。

王大宝怀揣着翻盘的梦想,赌红了眼,一步步越陷越深。

虚拟网页也模拟了赌局的特性,让我一输到底。

我无所谓,王大宝有所谓。

欠的钱最终到了一个我们无法负担的数字,我们捂不住了,要账的找上门来了。

王大宝坦白的那一刻,王兰晕死过去,醒来的那一刻,我哭着扑上前给了她第二重打击。

“妈你不能不救我啊!”

王兰眼睛一翻,看样子又要晕,我连忙道:“妈我现在只有你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王兰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爸你妈呢?他们不会不管你的。”

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告诉她,要债的上我们家去了,我妈直接甩了户口本说我不是亲生的,让他们找我亲妈要去。

“妈,他们只给两天的时间,我现在只有你了!”

王大宝也被吓得瑟瑟发抖,我哥我嫂同事假扮的讨债大队来找我时,他被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我被我哥同事拿着刀威胁不还钱就断手的时候,他就躲在草丛里,亲耳听到了要钱的前因后果,也看到我是怎么被赶出来的。

他不住的发抖,他欠得钱也多,信息都是实名,他们迟早会来找他的!

王大宝死死攥着王兰的手,哭得满脸都是,“妈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我发誓不再赌了!”

我也嚎:“妈还有我!”

王兰一个头两个大,终究还是不忍心怪罪儿子。

她转过头来安慰我:“妈肯定不会不救你的,你放心。”

我“感激涕零”,“妈,真的吗?”

“真的。”

王兰心思活络,她看了虚拟网页上的欠款数额已经信了八分,王大宝的话更是让这八分变成了十分。

她胸闷气短,恨不得闷死这个该死的女儿。

她就说她是灾星,果然没错,当初就应该闷死她!

王兰语气坚定地忽悠我暂时离开去避风头,她们给我凑钱。

我现在应该处于极为信任她们的状态,闻言是一万个答应。

我俩在门口依依惜别,我还在强调:“妈你一定要救我!”

王兰虚弱应好。

门一关,王兰瞬间变脸,对吓得六神无主的王大宝吩咐道:“大宝快!收拾东西,我们回乡下躲着!”

13

第二天,我按时上门,果然人去楼空。

我哥一直盯着王家母子,亲眼看着她们上了车。

果然如此,说什么想补偿我,一听说我有债务,跑得比兔子还快。

只可惜啊,王兰还是低估王大宝的败家程度,也低估了网络赌博的可怕性。

还乡下呢,她们估计还不知道王大宝偷了房产证赌呢。

她们躲不掉的。

而且啊,我也赌一把,赌王大宝只是一时被吓到,只要他知道王家人豁出一切也会给他兜底,他就一定会继续赌下去。

他啊,戒不掉那种想要翻盘的感觉了。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搬了家,彻底不和老家那边认识的人的联系。

麻烦彻底解决了,我心情极佳。

唯一一件不妙的事就是我妈知道了这个全家人一起瞒着她的计划。

陈文怡气坏了,我们家从老到少一字排开,双手举过头顶在墙边罚站,她没说放,不许放。

直到饭做好了,随着我妈一声没好气的“开饭了”,大家这才欢呼一声,飞奔去吃饭。

这才发现,今天菜色格外丰盛。

哦,原来陈文怡女士也很高兴啊。

小侄女悄悄告诉我,她听到奶奶做饭的时候唱歌啦。(原标题:《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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